澤倫斯基失去對局勢控制？左右手涉億元貪腐辞職 俄烏和談添變數

1000小時監聽、1億美元回扣… 為何偏偏選在今天？

【觀view俄烏戰爭深度觀察】在俄烏戰爭邁入第四個嚴酷冬季，當烏克蘭人民在俄軍持續轟炸下忍受停電斷暖之苦，當前線士兵仍在為國家存亡浴血奮戰之際，基輔政壇卻爆發了一場足以撼動國本的政治海嘯。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最親密的政治盟友、被視為實際「第二號人物」的幕僚長兼首席和平談判代表安德里·葉爾馬克（Andriy Yermak），因捲入一起涉及國營核能企業的巨額貪腐醜聞，在國家肅貪機構的雷霆搜查行動後被迫辭職。

這不僅是俄烏戰爭爆發以來基輔最大的人事震盪，更在烏克蘭面臨美國川普新政府外交壓力、和平談判進入關鍵階段的敏感時刻，為國家的政治穩定、國際形象和談判前景蒙上了濃重的陰影。這場風暴的影響遠超一般的政治醜聞，它觸及了戰時治理、反腐法治、國際援助和和平進程等多個核心議題，成為檢驗烏克蘭政治體制韌性的關鍵考驗。

天文數字的戰時貪腐 發國難財的殘酷諷刺

這場政治風暴的核心，源於一起令整個烏克蘭社會震驚的重大貪腐案件。根據烏克蘭國家肅貪局（NABU）與肅貪專責檢察署（SAPO）經過長達15個月調查後公布的結果，該案涉及金額高達 11 億美元的回扣醜聞。調查顯示，一個組織嚴密的涉貪集團在國營核能巨頭的一系列合約中，要求收取高達 15%15% 的回扣。

這起貪腐案的性質和時機，帶有強烈的諷刺意味和悲劇色彩。令人震驚的是，這些涉案合約並非普通的商業採購，而是直接關係到國家安全和民眾生存的關鍵基礎設施——用於保護烏克蘭核電廠免受俄羅斯導彈與無人機攻擊的防護設施。在俄軍持續針對烏克蘭電力網絡進行系統性破壞、導致全國範圍內頻繁發生大規模停電的背景下，這種在國家生死存亡關頭「發國難財」的行為，格外令人髮指。

按照 15%15% 的回扣比例計算，如果總回扣金額達到1億美元，那麼相關合約的總價值約為：合約總價值=1億美元15%=100,000,0000.15≈6.67億美元合約總價值=15%1億美元​=0.15100,000,000​≈6.67億美元

這個天文數字在戰時經濟困頓的烏克蘭意義重大。這筆本應用於修復受損電網、購買防空系統保護發電廠，或是支援前線部隊關鍵物資的巨額資金，卻疑似流入了少數人的私囊。對於一個正在依賴國際援助維持戰爭機器運轉的國家而言，1億美元足以：

• 重建多座受損的變電站和輸電設施
• 購買大量防空飛彈和攔截系統
• 為寒冬中的城市和前線部隊提供關鍵的供暖和軍事設備
• 支撐數千個家庭度過嚴冬

烏克蘭肅貪機構此次展現了前所未有的調查決心和專業能力。調查人員在15個月內蒐集了超過 10001000 小時的電話監聽內容，建立了完整而堅實的證據鏈。11月28日上午，國家肅貪局與肅貪專責檢察署發表聯合聲明，確認執法人員正在對葉爾馬克進行經法院授權的偵查搜索。聲明措辭謹慎但堅定：「正在偵查烏克蘭總統幕僚長。這項偵查行動獲得授權，並且是調查程序的一部分。」

面對突如其來的搜查行動，葉爾馬克在社群媒體上迅速公開回應：「偵查人員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他們已獲准進入住所，且我的律師在場與執法人員合作。對我而言，會全力配合。」然而，這種表面的配合態度並未能阻止政治風暴的持續發酵。隨著更多案情細節的曝光和各方壓力的加劇，這位曾經權傾一時的「第二號人物」最終選擇了辭職。

澤倫斯基從演藝圈到權力巔峰 葉爾馬克的崛起與爭議

要理解此次調查的震撼程度和葉爾馬克去職對澤倫斯基的打擊有多大，必須先了解這位「基輔守門人」在烏克蘭政壇的特殊地位，以及他與澤倫斯基長達十多年的深厚羈絆。

葉爾馬克與澤倫斯基的友誼始於2010年代初期，當時兩人都還身處演藝圈。那時的澤倫斯基是家喻戶曉的喜劇演員、電視節目製作人和影視公司主腦，而葉爾馬克則是烏克蘭第一家註冊律師事務所的創辦人，專門處理娛樂圈的法律事務，後來也涉足電影製作。這段建立在從政之前、基於共同事業和價值觀的信任關係，為日後兩人在政壇的緊密合作奠定了堅實基礎。

澤倫斯基2019年以壓倒性優勢贏得總統大選後，葉爾馬克迅速成為新政權權力核心的關鍵人物。他先是被任命為高級顧問，隨後於2020年2月晉升為總統幕僚長。從那一刻起，葉爾馬克幾乎成為「總統辦公室的化身」，對澤倫斯基周邊的一切擁有高度影響力。

在許多政治觀察家眼中，葉爾馬克不僅是幕僚長，更是澤倫斯基的「守門人」和「代理人」。他控制著與總統之間的所有重要溝通管道，參與了從軍援協調、內閣人事到戰時宣傳戰略等幾乎所有重大政策的制定和執行。2022年2月底俄國全面入侵烏克蘭之初，葉爾馬克的地位進一步鞏固。他成功排擠了其他競爭對手，將自己定位為烏克蘭與美國之間的主要聯絡人。

一名前美方官員透露，因葉爾馬克的手深入烏克蘭政府的方方面面，當時拜登政府內部甚至稱他為「操盤手」（the operator），意指他幾乎插手烏克蘭政府所有重大決策。歐洲的官員們也表示，當葉爾馬克成功促使澤倫斯基撤換受西方歡迎的前外長庫列巴（Dmytro Kuleba）時，西方就開始擔憂葉爾馬克不斷縮小能接觸澤倫斯基的圈子，使澤倫斯基可能逐漸被隔離在同溫層中，無法接觸到壞消息或不同觀點。

然而，這種高度集中的權力運作模式長期以來備受爭議。早在戰爭爆發前的2021年，烏克蘭著名英文媒體《基輔郵報》（Kyiv Post）就曾形容他「在媒體圈有著某種陰險名聲，被視為一名貪戀權力且不擇手段的政治人物」。反對者長期批評他壟斷權力，建立了一個封閉的決策圈，對批評者採取毫不留情的排擠手段。

儘管飽受爭議，西方官員也不得不承認葉爾馬克在某些談判上的高效和成果。例如，當拜登團隊對是否提供M1艾布蘭戰車等重型武器猶豫不決時，正是葉爾馬克策動了強大的媒體攻勢，最終迫使白宮改變立場。他那種強勢、有時甚至令歐美幕僚感到「難以忍受」的談判風格，在爭取軍援方面確實發揮了關鍵作用。

和平談判的關鍵變數

葉爾馬克的離職正值俄烏和平進程最敏感、最脆弱的時刻，這使得整個事件的政治影響力成倍放大。隨著美國政局的重大變動，川普新政府提出的一份「28點俄烏和平方案」於上週曝光。該方案因內容被認為過度偏袒俄羅斯，在烏克蘭和歐洲引發了軒然大波。

在此關鍵時刻，葉爾馬克一直是烏克蘭反制該方案的總設計師和首席執行者。這場人事地震直接粉碎了烏克蘭與川普團隊的關鍵外交接觸。根據Axios新聞網引述兩名烏克蘭官員的報導，葉爾馬克原定於11月29日——也就是他被迫辭職的當天——前往美國邁阿密。他計劃在那裡與川普的特使魏科夫（Steve Witkoff）以及川普的女婿庫許納（Jared Kushner）舉行極其重要的閉門會談。

這次「邁阿密密會」的戰略意義極高：烏方希望在魏科夫與庫許納前往莫斯科會晤俄羅斯總統普京之前，先敲定美烏之間的基本共識和底線，為烏克蘭在即將到來的三方或多方談判中爭取更有利的籌碼，確保烏克蘭的核心利益不會在美俄直接對話中被犧牲或忽視。

然而，隨著葉爾馬克的突然去職，這個精心策劃、可能決定烏克蘭談判命運的外交行程瞬間瓦解。赴美的烏方代表團名單中已刪除了他的名字，而烏克蘭政府尚未明確宣布由誰接手這樣敏感且複雜的任務。

目前的談判局勢對烏克蘭極為不利。在戰場上，俄軍持續在多條戰線施壓；在外交上，美國新政府希望快速達成協議以兌現競選承諾，但俄烏雙方的立場仍相距甚遠。俄方堅持要求烏克蘭承認失去整個烏東頓巴斯（Donbas）地區，而葉爾馬克此前一直堅持澤倫斯基絕不會簽署任何涉及放棄領土的文件。如今，隨著最強硬、最有經驗的談判代表被迫離場，外界不禁懷疑烏克蘭是否還能守住這一根本底線，還是將在內外壓力交迫下做出更大的妥協和讓步。

信任危機與權力真空

葉爾馬克的涉貪醜聞在烏克蘭國內引發了激烈的政治鬥爭和深刻的信任危機。身為和平談判首席代表的同時，卻又是潛在的貪污犯嫌疑人，這種極具諷刺意味的雙重身分讓烏克蘭國會、反貪團體和普通民眾感到極度不安和憤怒。

烏克蘭非政府組織「反貪行動中心」（Anticorruption Action Center）執行董事達麗雅·卡倫紐克（Daria Kalenyuk）直言不諱地表達了她的深刻擔憂。她認為，如果讓葉爾馬克繼續參與談判，他的出發點恐怕不再是「為烏克蘭人民爭取最佳策略」，而是「如何利用談判保護自身」，甚至可能在談判條款中植入有利於自己逃避法律制裁的內容。這種「公器私用」的可能性，對於正在為國家命運進行生死談判的烏克蘭而言，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烏克蘭反對派進一步指控，澤倫斯基政府試圖利用和平談判來轉移國內對腐敗醜聞的注意力。他們特別指出，目前正在討論的談判條款中涉及「戰時罪行赦免」的內容，這極有可能成為貪腐官員的「保護傘」。反對派認為，將涉案人士納入代表團，本身就嚴重損害了談判的正當性、公信力和道德基礎。他們尖銳質疑：一個自身涉嫌重大貪腐的談判代表，如何能夠真正代表烏克蘭人民的最高利益進行談判？

這種政治不滿情緒已經蔓延到烏克蘭最高拉達（國會），形成了對澤倫斯基政府的強大壓力。反對派要求就此事件對政府進行不信任投票，而更令澤倫斯基擔憂的是，他所屬的「人民公僕黨」（Servant of the People）內部也出現了明顯的分裂跡象。部分議員公開表示願意在不信任投票中支持反對派，顯示澤倫斯基對國會的掌控力正在減弱，執政聯盟出現了危險的裂痕。

更令人擔憂的是，烏克蘭談判團隊的誠信危機並不僅限於葉爾馬克一人。烏克蘭另一重要談判代表、國家安全與國防委員會主席烏梅洛夫（Rustem Umerov）雖然目前仍在團隊中，但也已在貪腐調查中遭到訊問。調查人員公布的證據顯示，烏梅洛夫曾替一名軍用防彈衣承包商遊說，然而這批防彈衣最終未能通過品質檢測。這意味著前線士兵可能因為劣質防彈衣而失去寶貴生命，而相關官員卻從中獲取不當利益。

據烏克蘭主流媒體《烏克蘭真理報》（Ukrainska Pravda）披露的內幕消息，美方談判代表、陸軍部長丹·德里斯科（Dan Driscoll）上週會晤澤倫斯基時，曾當面提及這些貪腐案件，顯示美方對烏克蘭談判團隊的廉潔性已產生嚴重質疑。當時澤倫斯基警告稱，如果他的談判人員因貪腐案而被排除在外，談判可能會完全破局。這種近乎威脅的語氣，反映了澤倫斯基在保護核心團隊與維護政府公信力之間的痛苦掙扎。

西方援助的信心危機

這起醜聞的影響力絕不僅限於烏克蘭國內政治，對國際關係特別是與西方盟友的關係可能產生深遠而持久的負面影響。自俄烏戰爭爆發以來，美國、歐盟等西方國家向烏克蘭提供了規模空前的軍事和經濟援助，總額已超過數千億美元。這些援助的持續性和穩定性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烏克蘭政府的治理能力、廉潔程度和資金使用的透明度。

對於西方援助國而言，烏克蘭的貪腐問題一直是他們在提供援助時最大的顧慮和風險點之一。在戰爭爆發前，烏克蘭就被國際透明組織等權威機構評為歐洲最腐敗的國家之一。西方國家雖然基於地緣政治考量和道義責任持續提供大規模援助，但國內輿論對「援助資金是否被有效使用」、「是否流入貪官污吏口袋」的質疑從未停止，相關的政治辯論也日趨激烈。

如今總統核心幕僚被搜查、涉及億元回扣醜聞的消息一出，很可能成為西方國會中對「無條件援助烏克蘭」抱持保留態度者的有力論據和攻擊武器。美國國會的共和黨議員、歐洲一些右翼政黨早已對持續大規模援助烏克蘭表示懷疑和反對，這起醜聞無疑為他們提供了絕佳的「彈藥」，可能導致未來援助的規模縮減、撥款程序更加嚴格、審批速度明顯放緩，或是附加更多苛刻的監督條件和改革要求。

更令人擔憂的是時機的敏感性。當前正值川普新政府試圖推動俄烏和平談判、重新定義美國對烏政策的關鍵時刻，美國國內對繼續大規模援助烏克蘭本就存在重大分歧。這起貪腐醜聞很可能被用來支持「減少援助規模、迫使烏克蘭儘快接受和平條件」的政策論調，從而在談判桌上進一步削弱烏克蘭的籌碼和談判地位。

從更廣泛的國際法治建設角度來看，這起案件也是對烏克蘭反貪腐機制和司法獨立性的重要壓力測試。烏克蘭在2014年尊嚴革命後建立了一系列反貪腐機構，包括國家肅貪局和肅貪專責檢察署，這些機構的建立和有效運作本身就是西方提供援助和支持的重要條件之一。這些機構能否在戰時的特殊環境下、在巨大的政治壓力和外界質疑下，對最高層級的政府官員進行有效調查和公正追究，將直接決定烏克蘭反貪腐改革的成敗，也將深刻影響國際社會對烏克蘭法治建設和民主轉型的長期信心。

孤獨總統澤倫斯基面臨多重困境

華盛頓郵報的深度分析一針見血地指出，葉爾馬克的去職讓澤倫斯基陷入了自上任以來前所未有的政治孤立狀態。這是自俄烏戰爭爆發以來，澤倫斯基首次在沒有這位最信任、最依賴的心腹幕僚的情況下，獨自面對可能決定國家和民族命運的關鍵歷史時刻。

對於澤倫斯基個人而言，這無疑是一個極其痛苦但又至關重要的政治和道德考驗。葉爾馬克是他一手重用並長期高度信任的核心幕僚，兩人的友誼和政治聯盟建立在超過十年的相互信任和共同奮鬥基礎上。如果這位最親密的政治盟友真的被捲入重大貪腐疑雲，無論司法調查的最終結果如何，都會有人質疑澤倫斯基在防堵權力尋租、監督核心幕僚、維護政府廉潔等方面是否存在「縱容」或「嚴重失察」的問題。這不僅是對他個人政治判斷能力和道德標準的嚴厲質疑，更可能從根本上影響整個總統府的權力結構、決策機制和政治穩定性。

失去政治左右手的澤倫斯基，現在必須在極其有限的時間內同時完成多項看似互相衝突、都極其艱鉅的任務：他必須迅速重組談判團隊，尋找既有能力又有公信力的新人選；必須修復與美國新政府的關係，重建被醜聞損害的政治互信；必須重建國內民眾對政府的信心，證明自己有決心和能力清除腐敗；必須應對反對派日益激烈的政治攻勢和不信任投票的威脅；同時還要繼續指揮一場關乎國家存亡、牽動全球格局的現代戰爭。

在戰場形勢方面，俄軍持續在東部和南部多條戰線施加壓力，烏克蘭軍隊雖然英勇抵抗並取得局部勝利，但面臨著人力短缺、彈藥供應緊張、裝備老化等多重困境。在外交層面，川普新政府明確表示希望快速達成停戰協議以兌現競選承諾，這可能意味著烏克蘭將面臨來自最重要盟友的巨大讓步壓力。失去最強硬、最有經驗、最了解美國政治運作的談判代表後，澤倫斯基必須獨自面對川普團隊可能施加的各種政治、經濟和軍事壓力，在維護領土完整與確保國家生存、繼續抵抗與接受不利和平條件之間做出可能影響民族命運的痛苦抉擇。

俄烏和談生變數？

葉爾馬克的辭職事件，遠遠超出了一次普通人事更迭或政治醜聞的範疇。它是烏克蘭這個正在經歷戰火洗禮的國家，在抗擊外敵入侵與清除內部腐敗兩條戰線上同時遭遇重大挫折的集中體現，深刻暴露了烏克蘭戰時政治體制的結構性脆弱性——即使在面臨生存危機、全民團結抗敵的特殊時期，內部的腐敗毒瘤依然在侵蝕著國家的根基、民眾的信心和國際社會的支持。

從短期的現實政治角度來看，這起事件無疑嚴重削弱了基輔政府在國際談判桌上的政治地位、道德權威和談判籌碼。隨著關鍵的邁阿密會談因葉爾馬克去職而被迫取消，以及莫斯科方面很可能利用這一混亂局勢加大軍事攻勢和外交施壓，烏克蘭通往公正持久和平的道路似乎變得更加迷霧重重、充滿荊棘和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