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View 牆內真相】中國重慶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縣漢葭街道烏江三橋附近,於2026年7月17日上午9時10分許發生大規模山體崩塌,山壁巨石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下,將沿江而建的多棟居民樓、商鋪、路過車輛及行人瞬間吞噬,並砸中山腳一處鞭炮庫房引發爆炸。官媒新華社事後通報稱事故已致8人死亡、34人失聯,但現場倖存居民、目擊者及獨立媒體所描述的實際受困人數,與官方數字存在明顯落差,真實傷亡至今成謎。
經常分享中國重大事件的X帳號「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分享現場畫面,可以看到山崩土石將房子通通掩埋,有附近居民在廢墟中挖到受困人員遺體,留言區更有網友曝光山崩前後的對比照片,整整兩排房子瞬間消失,也讓這次事件的具體死亡人數再度引發關注。
災情實況:兩排民房瞬間消失 中巴車與路人一同被活埋
事發地點位於彭水縣城東南部、沿烏江修建的國道211線「畫廊路」一帶,該區域依山面江,路兩側密集聚集著建材店、家具城、汽修店、煙花爆竹店及6層樓的住宅樓,人流商流繁密。
從網路流傳的災前災後對比影像可見,崩塌前該路段沿江排列著兩排整齊的6層樓房;崩塌後同一位置僅剩一片灰白色的巨石堆積帶,樓房、道路、車輛全部消失無蹤,如同被巨型推土機一次性抹平。
一輛沿畫廊路由北向南行駛的特種車輛,其行車記錄儀恰好拍下受災房屋崩塌前最後的影像——畫面顯示大量灰白色岩塊以排山倒海之勢自山頂傾瀉而下,煙塵四起,整排房屋在數秒內化為齏粉。
當地居民侯開雲親眼目睹了慘狀,他向《澎湃新聞》描述:「那個石頭太大了,房子跟豆腐一樣,就是一瞬間的事。有一輛中巴車,裏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砸了。」值得注意的是,這輛滿載乘客的中巴車,並未被明確納入官方通報的失聯人員統計中。
一名途經現場的巴士司機陳先生說:「早上我開車路過那裏,距離還有兩三百米,就聽見『轟』的一聲,感覺地都在顫。」另一名鄰近垮塌區域的商戶則描述,上午8時許聽到巨響後,便看見旁邊樓的玻璃碎了,山就垮下來了,「靠山和靠河的房子以及公路上的車子都被埋了進去,我是拼了命才跑出來的」。
還有現場工人透露,他們合力從石堆中救出一名腿部骨折、處於昏迷狀態的中年男子;另有目擊者見到一名滿身是血的女子從烏江水中浮起,蹣跚地從河邊往路上走——這些細節暗示,事發時可能還有更多在江邊活動的居民與遊客被捲入江中,其生死至今無人統計。
傷亡數字疑雲:官方通報與現場證詞明顯落差
中國官媒新華社、央視新聞等口徑通報,截至7月17日22時30分,事故已致「8人遇難、34人失聯,18名被困者獲救」。然而,這一數字受到多方質疑。
倖存者侯開雲提供了一個關鍵細節:「我們一樓門店的老闆娘說沒那麼危險,就把店裏的東西往外面搬。他們一家三口人和雇的兩個工人全部在裏面,現在一個都聯繫不上了。」——單是一戶門店就有5人失聯,而畫廊路沿線類似的門店與家庭數以十計。
再對照官方自行公布的數字:災害涉及約13棟居民樓,事發時正值上午9時許,部分居民尚未離家上班;即便按每棟樓平均入住20人保守估算,涉災總人數應遠超260人。官方稱「安全轉移群眾1100餘名,其中提前轉移崩塌核心區域群眾60餘人」,但60餘人的預警撤離顯然無法覆蓋核心區內全部住戶,加上路過的中巴車乘客、行人、商鋪員工,實際失聯人數恐遠高於官方公布的34人。
此外,中共官方在重大災難通報中「壓低數字、分批釋出」的做法在過往多次事件中已有先例——包括2008年汶川地震、2015年天津濱海爆炸、2021年鄭州7·20水災等,最終確認的傷亡數字往往在事件平息後數月甚至數年才逐步浮現,且與初期官方通報存在顯著差距。此次彭水山崩的最終傷亡真相,恐怕仍需獨立信源長時間追蹤方能還原。
爆炸聲之謎:「岩體風化說」的官方定性與居民疑問
災害發生後,網路上流傳當時多人聽到類似爆炸聲的巨響,加上事發位置附近確有一家煙花爆竹經營店,部分居民與網民一度質疑是煙花廠爆炸引發山體垮塌。
對此,據中國《封面新聞》報導,官方派駐現場的地質專家黎力主張,崩塌主因是山體岩體長期臨空風化變脆,降雨滲入軟化下部軟弱層,之後雨後轉晴使岩體收縮變形,最終巨石垮塌後砸中下方鞭炮庫房引發爆炸,「鞭炮爆炸並非山體垮塌原因」。
不過,此一「純自然災害」的定性能否完整解釋災害成因,仍有討論空間。首先,若岩體風化屬「長期」形成的地質隱患,為何當地地質部門在災前多年的隱患排查中未能識別並提前處置?其次,官方自己公布的《彭水自治縣2026年度地質災害防治方案》明載,該縣屬「地質災害最嚴重的幾個區縣之一」、已查明地質災害隱患點達461處——但事發地是否列於隱患點名單、是否曾被監測,官方未有明確說明。
更關鍵的是,據《南方都市報》N視頻採訪,事發地一家煙花爆竹專營店已在此營業6年多,店主稱「店裏庫存有114件」煙花爆竹。在人口密集的沿江居民樓下方經營煙花爆竹倉儲——這種明顯違反公共安全常識的商業佈局為何長期存在?當地應急管理與市場監管部門是否失職?這些追問至今未見官方正面回應。
災前預警:一位老居民與基層網格員的搶救
儘管整體災情慘烈,事件中確有值得記錄的細節。《澎湃新聞》深度報導還原了災前12小時的關鍵時間軸。
事發前一夜,居住在此48年的村民侯開雲整晚沒有入睡——後山不斷地往下掉石子,「咚咚」響個不停。凌晨4點多,他爬起來想上山查看,但因天色太黑作罷。他向記者強調,這是他生活近半個世紀以來從未見過的異象,「它不是掉下來、順著山坡滾下來的那種,感覺像是受力了,崩出來的」。天亮後他詢問鄰居,發現多戶前晚都聽到了落石聲,但無人知道原因。
7月17日早上6時34分,侯開雲撥打社區居民小組長何光學的電話報告落石情況。7時48分,何光學向社區黨支部書記張維玲發送多張石頭掉落的圖片,張維玲通知了彭迪、龔寶東等4名網格員前往現場排查。
8時11分左右,侯開雲與六旬鄰居徐召全冒險上山查看,發現後山岩石開裂,「縫隙有一二十公分寬了」,並拍下裂縫照片再度打電話告警。下山後,他與女兒挨家挨戶敲門,喊鄰居出門避險。
值得指出的是,這場拯救行動的主力其實是普通居民的自發預警與逐戶敲門,而非依賴官方地質監測系統。官方隨後大力宣傳的「網格員預警60餘人獲救」敘事,某種程度上掩蓋了更根本的問題——為何一處存在明顯風化裂縫、居民徹夜聽到異常落石的高危邊坡,未能被任何一套官方監測預警系統事先發現?依賴一位失眠老人的直覺與夜間爬山,是否是一個能被視為「成功」的公共安全機制?
不幸的是,即使有12小時的預兆時間,8時40分許仍有大量居民未能撤離至安全距離——有人在馬路上觀望,有人堅持要搬運店內物品。侯開雲一樓門店的老闆娘一家五口與兩名雇工至今下落不明。網格員彭迪在轉移過程中被碎石擊中掩埋,所幸事後獲救;另有一名「00後」網格員龔寶東未能跑出,目前仍在失聯人員之列。
救援困境:巨石無法爆破 深夜暴雨迫使搜救中斷
災情發生後,當地啟動地質災害一級應急響應,中國官方通報稱共有872人、1100餘台套各型裝備投入現場作業。
不過,救援面臨多重難點:場地狹窄、巨石體積過大無法爆破切割(最大單體體積約3000立方米);再加上臨近午夜彭水縣城下起瓢潑大雨,為保障救援人員安全,現場力量於17日深夜緊急撤出,救援一度暫停。截至18日凌晨2時降雨仍未完全停止。事發區周邊1公里內已實施停水、停電、停氣以便進行風險排查。
多名獨立觀察者指出,山區地質災害救援的「黃金72小時」極為關鍵,但深夜暴雨造成的中斷、無法爆破巨石造成的機械掘進緩慢,意味著大量埋在深層碎石下的失聯者生還機率正快速降低。此外,中國官方在災後救援中通常對外資、外媒、獨立記者實施嚴格管控,事件真實進展難以由第三方核實。
政治敘事:高層批示與宣傳定調
災害發生後,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習近平作出所謂「重要指示」,要求「科學組織搜救、防止發生次生災害」,並提及要「查明原因,深入排查消除地質災害隱患」。國務院總理李強亦作出批示,國務院副總理張國清、重慶市委書記袁家軍先後到達現場。中國國家防災減災救災委員會啟動國家四級救災應急響應,國家發展改革委撥款3000萬元人民幣。
這一系列動作符合中國官方在重大突發災害中的慣性敘事模式——由最高領導人「作出重要指示」開場,隨即部署高規格的救援與宣傳陣仗,將公眾注意力從「災害為何發生」轉移至「黨和政府如何救援」。
值得注意的是,習近平指示中要求的「查明原因、消除地質災害隱患」,若真正落實執行,理應追究彭水縣為何在自己公布的隱患點資料庫中遺漏此高風險邊坡、為何允許煙花爆竹倉儲設在民居下方,以及為何長期未對沿江「畫廊路」高陡邊坡進行工程治理。然而,過往類似案例中,此類追責往往流於形式,最終以基層人員背鍋、中高層安然無恙收場。
地質背景:早已標紅的隱患區 為何仍任居民聚居?
彭水縣地屬武陵山系,「兩山夾一槽」為主要地貌特徵。今年5月7日,彭水縣地質災害防治專項委員會辦公室印發的《彭水自治縣2026年度地質災害防治方案》即明確指出,該縣「地質災害十分發育」,是重慶市地質災害最嚴重的幾個區縣之一。
該《方案》資料顯示,彭水縣已查明在冊地質災害隱患點共461處,其中滑坡363處、崩塌69處、泥石流7處、地面塌陷22處,威脅人口達2.9萬餘人。2025年彭水縣共發生災險情106起。方案特別警示要「重點關注農村居民建房房前屋後邊坡、前緣存在臨空外傾不利結構面的斜坡區域、有危岩體或孤石分布的高陡斜坡區域」——此次崩塌地正符合上述高風險特徵。
這一切引出一個尖銳問題:在一份官方自認為地質災害「十分發育」的縣份、在一條沿江高陡邊坡下方,為何允許長期發展成一條密集商住街道、興建多棟6層民居、開設煙花爆竹倉儲?當地城鄉規劃、住建、應急、地災防治多個部門的失職鏈條,是否會被真正追究?
真相仍待時間釐清
截至發稿前,中國官方通報的死傷數字停留在「8死34失聯、18人獲救」;但現場倖存者的證詞、失聯中巴車的乘客、被沖入烏江的行人與居民、13棟民房內未及撤離的住戶,其真實命運與人數,恐怕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都難以獲得獨立核實。
這場災害既是自然地質長期風化的結果,也是規劃失序、監管失職、預警體系依賴基層直覺而非科學監測的綜合後果。而在中國現行資訊管控環境下,海外中文媒體、獨立記者與倖存者的口述,恐怕才是還原真相的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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