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他病毒郵輪「零號病人」現形！荷蘭鳥類學家賞鳥染病 阿根廷垃圾山成致命朝聖地

【觀view 國際聚焦】爆發致命漢他病毒疫情、震驚國際公衛界的荷蘭籍極地探險郵輪「洪迪亞斯號」（MV Hondius），5月10日清晨5點半左右抵達西班牙加納利群島田尼利夫島（Tenerife）的格拉納迪亞港（Port of Granadilla），在西班牙政府、世界衛生組織（WHO）、歐洲疾病預防控制中心（ECDC）以及22個國家通力合作下，展開史無前例的多國協調撤離行動。與此同時，這場奪走3條人命、延燒近6週的海上疫情「零號病人」（patient zero）身分終於浮出水面——70歲荷蘭知名鳥類學家席爾佩羅德（Leo Schilperoord）。

賞鳥成致命旅程：阿根廷「世界盡頭」的垃圾山

根據紐約郵報、英國《泰晤士報》、美聯社、BBC、英國《衛報》以及阿根廷南美新聞通訊社「南方新聞」（MercoPress）等多家媒體拼湊出的關鍵時間軸顯示，席爾佩羅德與69歲妻子蜜莉安（Mirjam Schilperoord）來自荷蘭北部一座僅3000人口的小村莊豪勒韋克（Haulerwijk），兩人是經驗豐富的鳥類研究者，早在1984年就曾在荷蘭知名鳥類期刊《Het Vogeljaar》共同發表粉腳雁研究，多年來足跡遍及全球，包括2013年深入斯里蘭卡進行為期12天的私人賞鳥之旅，並親眼目睹罕見的塞倫迪布角鴞。

這對退休夫妻於2025年11月27日抵達阿根廷，展開為期5個月的南美壯遊，行程橫跨阿根廷、智利、烏拉圭等國。命運的轉折點落在2026年3月27日——他們在搭乘「洪迪亞斯號」啟航的前4天，從烏拉圭返回阿根廷後，前往南端「世界盡頭之城」烏斯懷亞（Ushuaia）市區約4英里（7公里）外的市政垃圾掩埋場進行最後一次賞鳥行程。

這座垃圾山是當地居民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廢棄物堆積如山，早已遠遠超出當局原本規畫的容量；然而，對全球賞鳥圈而言，這裡卻是夢寐以求的「朝聖地」——因為一種罕見的食腐鳥類「白喉巨隼」（white-throated caracara），又稱「達爾文巨隼」，常以垃圾場的廚餘為食而頻繁現蹤。攝影師兼當地嚮導布雷蒂（Gastón Bretti）向義大利通訊社旗下西語新聞服務（Ansa Latina）證實：「賞鳥人去垃圾掩埋場很常見，因為那裡有很多鳥。」另一名當地鳥導丹尼爾斯（Esteban Daniels）則向西班牙《國家報》表示，他曾帶領郵輪上其他乘客前往該地。

阿根廷衛生當局與馬爾布蘭研究所（Malbrán Institute）研判，席爾佩羅德夫婦極可能是在這座距離市中心7公里的露天垃圾場附近，吸入了帶有「安地斯病毒株」（Andes virus, ANDV）的「長尾侏儒稻鼠」（Oligoryzomys longicaudatus）糞便、尿液或唾液所形成的氣溶膠微粒而感染。安地斯病毒是目前全球已知唯一可在人類之間傳播的漢他病毒株。

不過，火地省衛生廳流行病學與環境衛生主任在8日的記者會上對此假設持保留態度，指出烏斯懷亞及整個火地省從未有任何漢他病毒確診紀錄；長尾侏儒稻鼠的主要棲地其實在距離烏斯懷亞以北約1000公里的內烏肯（Neuquén）、丘布特（Chubut）與里約內格羅（Río Negro）等中部巴塔哥尼亞林地。當局正在比對這對荷蘭夫妻為期4個月的陸路旅遊路線，是否曾途經這些疫區。

死亡之航：35天從加勒比海蔓延到非洲

席爾佩羅德夫婦於2026年4月1日，與其他112名乘客及船員一起在烏斯懷亞登上由荷蘭「海洋寬廣探險公司」（Oceanwide Expeditions）營運的「洪迪亞斯號」——這是一艘專門經營南極與大西洋偏遠島嶼探險的極地郵輪，可容納196名乘客，本航次每張床位售價在1萬4000歐元至2萬2000歐元之間。船上不少乘客與他們一樣是賞鳥愛好者或科學家，共有23個國籍。

4月6日，距離啟航僅僅5天，席爾佩羅德開始出現發燒、頭痛、胃痛與腹瀉症狀；5天後，也就是4月11日，他在船上死亡，當時死因被歸為「自然死亡」。郵輪未啟動任何防疫程序，繼續按計畫於4月13至15日停靠英國海外屬地「特里斯坦達庫尼亞」（Tristan da Cunha）。

4月24日，郵輪抵達英屬聖赫勒拿島，席爾佩羅德的遺體連同30名乘客一同下船，其中包括他的遺孀蜜莉安——當時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已經染疫。蜜莉安隔日（4月25日）搭乘從約翰尼斯堡飛往阿姆斯特丹的荷蘭皇家航空KL592班機（與法航、達美、北歐航空共掛班號），在飛機起飛前因健康狀況急劇惡化被機組人員請下機，僅在機艙內停留45分鐘。她於同日在約翰尼斯堡的醫院倒下，4月26日不治。

5月2日，一名德國籍女乘客在船上死亡，成為這起疫情第三名罹難者，截至目前其遺體仍留在船上，將隨郵輪返回鹿特丹處理。同日，WHO正式接獲漢他病毒疫情通報。5月3日，郵輪在維德角共和國首都培亞（Praia）停靠，但因當地醫療設施無法應對如此規模的疏散作業，乘客被禁止下船。5月4日，基因定序首度確認致病元凶為「安地斯病毒株」。

國際公衛大動員：田尼利夫島執行「前所未見」撤離

由於擔心重演新冠肺炎時期「鑽石公主號」郵輪的公衛災難，加納利群島自治區主席克拉維霍（Fernando Clavijo）一度公開拒絕讓「洪迪亞斯號」靠岸。但西班牙中央政府最終以「符合國際法與人道原則」為由批准郵輪入港。

WHO秘書長譚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親自坐鎮田尼利夫指揮，他在10日記者會上向焦慮的島民與全球民眾喊話：「**這不是另一場新冠疫情，民眾的風險很低，不必恐慌。**」WHO疫情管理主任范科霍芙（Maria van Kerkhove）說明，所有下船乘客將進行長達42天（6週）的主動健康監測——這是漢他病毒的最長潛伏期——並建議他們在家中或指定設施隔離，外出時配戴呼吸器。

撤離作業10日清晨展開，西班牙衛生部長加西亞（Mónica García）形容協調工作「史無前例」。乘客與船員依照各自的返國航班時刻分批下船，並透過西班牙與WHO安排的「快艇—車輛」直送機場路線，全程不與田尼利夫島居民接觸。當天傍晚為止，已有7架撤離專機起飛，將94名乘客送往6個歐洲國家與加拿大，其中西班牙籍乘客送往馬德里戈麥斯烏拉軍事醫院隔離，法國5名乘客抵達巴黎後將先住院72小時、再居家檢疫45天，英國22人則被送往默西塞德郡惠勒爾的箭頭公園醫院（Arrowe Park Hospital）。17名美國公民則由美國政府醫療專機載往內布拉斯加州的奧法特空軍基地，轉送內布拉斯加大學醫學中心國家檢疫單位。

加拿大4名公民飛抵魁北克巴戈特維爾後將轉送英屬哥倫比亞，自主隔離至少21天。約30名船員將留在船上，由荷蘭政府派遣的醫療團隊陪同把船開回鹿特丹徹底消毒，那名死於船上的德國女性遺體也將隨船同行。

10日當天還有一個極富戲劇性的場面：英國皇家空軍A400M運輸機從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上空空投6名隸屬第16空中突擊旅的傘兵與2名醫療人員，連同3300公斤醫療物資，因為該島220名居民中有一名曾搭乘「洪迪亞斯號」的早期下船乘客疑似感染，而島上沒有跑道、氧氣存量告急，無法以海運從阿森松島運送補給。

疫情數字與全球擴散

截至WHO最新通報，「洪迪亞斯號」相關疫情共計6例實驗室確診、2例疑似病例，總計8人染疫、3人死亡（席爾佩羅德、蜜莉安以及德國籍女子），其中2名死者已確認由安地斯病毒所致，第3人仍在調查中。確診患者目前分別在南非、瑞士、荷蘭、德國、聖赫勒拿島、西班牙等地就醫。荷蘭奈梅亨拉德伯德大學醫學中心、萊頓大學醫學中心、阿姆斯特丹大學醫學中心，以及德國杜塞道夫大學醫院、瑞士蘇黎世大學醫院都接收了重症病患。

值得警惕的是，4月24日於聖赫勒拿島下船的30名乘客來自12個國家，他們在防疫接觸者追蹤啟動前就已各自返國，使得追蹤工作極為棘手。英國衛生安全局（UKHSA）、加拿大魁北克衛生廳、新加坡傳染病管理局、土耳其衛生部、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已將此次疫情列為「第三級」緊急應變）等都緊急展開大規模接觸者追蹤。荷蘭海法蘭地區公共衛生服務署（GGD Kennemerland）更鎖定4月25日KL592航班上協助蜜莉安下機的5名「高風險」人員，另有約50人因座位距離她兩排內被列為較低風險，整架飛機所有乘客都被納入監測。

阿根廷漢他病毒疫情創歷史新高

值得注意的背景是，阿根廷正經歷史上最致命的漢他病毒流行季——自2025年中以來，全國已通報101例、奪走32條人命，幾乎是同期歷年平均的兩倍。科學家與醫師警告，總統米雷伊（Javier Milei）推動的預算削減以及阿根廷退出WHO的決定，已削弱該國的疫病監測能力。譚德塞日前公開呼籲米雷伊重新考慮退出WHO的決定，阿根廷政府則反嗆WHO「把政治擺在科學證據之前」。

「就像飛行中的鳥兒」

席爾佩羅德夫婦的訃聞已刊登在荷蘭豪勒韋克村月刊4月號上，其中一則寫道：「就像飛行中的鳥兒，我們會懷念你和你的故事。」這對畢生鍾愛羽翼生靈的夫妻，最終在追尋一隻以達爾文為名的稀世猛禽途中，於南美洲的盡頭染上了能在人類之間傳播的罕見病毒，並將之意外帶上一艘載著百餘名同好的探險船，在橫越大西洋的航程中傳染給更多人。

WHO強調，雖然安地斯病毒是少數可人傳人的漢他病毒株，但人際傳播仍屬罕見、多半發生於密切且長期接觸的情境下，因此全球大規模流行的風險仍低。然而這起事件已引發國際社會對極地探險郵輪船上醫療能量、賞鳥旅遊熱點生物安全、以及南美洲齧齒類疫源監測的全面反思。「洪迪亞斯號」原本是一艘搭載夢想前往南極的探險船，如今卻成為21世紀公衛史上又一頁海上悲劇。

（綜合紐約郵報、BBC、美聯社、路透社、衛報、泰晤士報、紐約時報、CNN、聯合國新聞、MercoPress、Newsweek、Oceanwide Expeditions官方公告等報導）